有关时之政府,刀剑诞生,非刃道实验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设定全是我流瞎编
什么都能接受(原谅)的人还请→
(一)
“不过,真没想到…这一位居然会以这样的姿态现形…”
“怎么?”
“你想啊,这是▇▇▇▇的刀吧?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鬼▇副▇啊,他的刀剑怎么会是这种人畜无害的模…”
“嘘…别说了,现在的它已经开始产生听觉,你再乱说让它记起来什么就麻烦了。”
“也对。毕竟,我们就是要保持那‘东西’的‘纯洁性’才行啊…”
…
……
最初的记忆,是被船锚一样的东西从圆柱形的器皿中捞了起来。被捞出来的瞬间,身上变得很冷,很黏,但胸口被空气涨满了,鼻腔也跟着清新起来。接着,连接在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被拔下来了,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能听见滴,滴,滴的声音。有点刺耳。最后发挥功能的是视觉,他看见浅蓝色的液体顺着自己的指尖蜿蜒流向地面,和流血的感觉不太一样。
虽然是过于笼统的感受,但仅凭目前脑中的知识,少年也无法描述得更加详细了。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伸过来的是一只手。带着白色的手套,和记忆中谁人的样式重叠,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虽然脑子还是一团乱麻,但他姑且也回握了对方的手,用力地站了起来。
不过,大概是不太习惯重力下支撑身体,所以他立刻倒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双腿绵软。
即使如此,他也被很快扶正了,似乎这里并不是可以休憩或撒娇的场合。
在众人的注视下勉强站直,他的两条腿却不住地发抖。并非害怕,少年还不懂什么叫害怕,只是不知道如何使用人类的身体发力。
哪怕贵为神明,在化为人形的那一刻,真是比婴孩还要脆弱的存在啊——无论看了多少次这种场面,实验员们都会有这样的感慨。但,大概是这位神明表现得太过脆弱了,实验员还是递给他一条宽大的毛巾,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起来。
“……真是越看越不像啊。”看着少年摇摇欲坠的样子,有人嘟囔着。
“好了,别说了。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
宽大的毛巾压着少年的黑色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知道对方是在问自己,所以,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么,请您发声。如果实验数据无误的话,您应当能够明白我们的语言,并和我们进行简单的交流…”
虽然很难解释这种异样感,但少年的确能够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也知道如何发声。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反复几次,终于哑声道:“……谢谢。”
他握紧了毛巾的一角,抬起头,天蓝色的眼睛从刘海中露出来。
如出一辙。
虽然外观和气势都没什么说服力,但这双眼,和那把刀如出一辙。
果然是那个人的刀。
在场人所有人都沉默了。
“嘛嘛,是这样的性格也好。都像之前那样的家伙,实验室也会吃不消。”实验员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别将情绪外露得太明显:“好了好了,村上,带它去休息室吧。”
“休息室?哪个…休息室?”一位一直在记录的实验员抬起头。
站在最前面的实验员立刻瞪了对方一眼,似乎在说除了那个还能是哪个。负责记录的人立刻心领神会,他上前几步,自然而然地牵过少年的手——而少年也没有任何抗拒,任由对方拽着自己走向门外。
真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付丧神啊,他们这么想。
他们目送着二人,看着密封门层层开启,又层层关闭,直到最后一条门缝合拢,所有人都看不到那位少年和实验员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这应该算…很成功吧?”
“很成功?大成功!”刚才一直站在最前方与少年交流的实验员如释重负的摘下口罩,一擦积在胡茬边的汗水:“我还以为他会跳起来把我们都杀了!那可是土方岁三的刀啊!”
说完,他立刻栽向座椅,似乎累瘫了。
“就算是土方岁三的刀,也不至于把第一次见面的人都杀了吧,组长你也太夸张了…”一位小实验员不知死活地插了句嘴,本意是想活跃气氛。
但,瞬间,实验室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呃,我,我说错什么了吗,组长…?”小实验员举起双手,尴尬地后仰道。
不过,被称作组长的实验员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叹息一声,掏出口袋里的烟斗,也不点,只是放在嘴边咂摸起来。
“新入职的小子,你以为你为什么有机会来到这里?这里发生过的事情远比你想象得惨烈。”说着,他又叹息一声,显得之前还要疲惫:“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事先抹除付丧神的所有记忆?还是你觉得我们只是一群丧心病狂的刃体实验爱好者?”
能被政府选中的人都不傻,小实验员的脸色也跟着糟糕了起来。
“惨烈的事情…包括刚才那把土方岁三的刀?祂…祂也杀过人?”
“不,刚才那把倒是第一次现世,我们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样子。但是另一把……”
实验室的人员沉默了。
说到这里,叼着烟斗的实验员挠了挠头,似乎也不愿多提的样子:“总之,你不要忘了,这些刀剑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以及,祂们虽然贵为神明,但不要妄想和祂们产生多余的联系,祂们和我们的价值观完全不同。”
“最后,至少现在,称呼祂们为‘它’就可以了。在被正式投入使用之前,它们什么都不是。”
——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但这里并没有床铺,座椅之类,连榻榻米都没有。
房间里除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刀剑,除此之外再无一物。一面墙是单向玻璃,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当然是为了观察。其余三面墙被刷得雪白,白得忍不住让人吞咽口水。
少年被带进房间,所有人立刻扭头看过来,发现并不是熟识的人,又或者是熟识的也不记得,便扭过头,继续无聊了。
“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实验员说道。他将已经穿好白色衣裤的少年向里一推,立刻关上了门。
所谓的片刻,少年当然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上多久。总之,作为被时之政府观察的一员,他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他的怀里有一只枕头,还有一张薄薄的被褥。凭直觉去思考,这东西似乎是用来铺在身下的。但他体型小,把这东西卷起一半盖在身上也行。
初来乍到,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但大家并没什么起身欢迎他的意思。
人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是很难有所行动的。大家似乎都在忙着想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接下来要做什么。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聊天。
气氛过于凝重了,虽然少年自己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总之,要搞清楚自己是谁,接下来要做什么,少年下定决心,自觉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想着这里不会打扰到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打扰,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踢到了谁。
“对不起!”少年脱口而出。明明自己的脑子里也没什么礼貌道德之类的概念,但他还是道歉了。
说真的,他也没想到这么靠墙的位置会侧躺个人。那是一位长发的男人。背对着自己,一手手掌托着脑袋,一手扶着屁股,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思考。
男人回头一瞥,那是相当危险又凌厉的视线,却在触到少年的双眸时闪烁了一下。他在迟疑。
所以,他只是挠了挠被少年踢了一脚的屁股,扭回头去。
好危险的人。哪怕是初来乍到的自己,也能感觉到对方那过于强大的气场。他和这里的刀剑都不一样。所以这里才没什么人。要不还是离他远点吧?少年这么盘算着,环顾了一圈,却发现也没什么更好的地方了。
但,说到底,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的气息危险,并没害怕对方。一股没由来的好奇油然而生。少年清了清嗓,弯下腰:
“抱歉,请问,我可以呆在你身边吗?”
“……随你的便。”
沉默片刻,长发的男人又挠了挠屁股。他和自己一样,穿着白色的轻装,只是那条裤子在他的腿上有点短了,还露出半截小腿,还用脚蹭来蹭去,乱七八糟的。
危险又奇怪的人。但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少年这样下了结论,把枕头放到地上,正要跪坐上去——
“…喂。”
就像是脑后长眼了似的,长发男人头也不回,嘟嘟囔囔地:“枕头啊,枕头。那是用来枕的,不是用来跪的。”说着,他伸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呃,啊,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的,”少年立刻把枕头从膝下抽了出来,拍了拍,“抱歉,我还刚刚……刚刚来这里,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谢谢你的提醒。”
长发男人哼哼了几声。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道。
长发男人还是不愿意回头,只一扯衣后领,翻出来,黑色的91号印在其上,似乎这就是他的名字了。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就是99号了。”少年也学着男人的样子扯出衣领,努力扭头确认了一番,笑了:“这样想来,我们还离着很近呢。”
“哼。跟我套近乎也是没好处的。”长发男人似乎铁了心地不想回头,只是一直对着墙,一副已经放弃刃生的样子:“要呆你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呆。我要睡觉了。”
然后,男人真的不再说话了。
少年也不再搭话。他挑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望着天花板,这里就连天花板也是一片白色。灯光晃在他的眼睛里,也不刺眼,地板也很柔软,似乎真的并不是为了有意难为他们而建成的。
大概就是名副其实的休息室吧。少年这样想着,听见身边的男人呼吸变得悠长均匀,肩膀也在慢慢地起伏。
想了想,少年将自己的毯子盖到男人的身上,笑了笑,又重新仰头,对着灯光发起呆来。
转眼夜深。
有提示音从头顶的喇叭里传来,休息室的刃们开始骚动,起身,慢吞吞地向门口挪去。
少年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观察着人群的流向,判断着自己要不要跟着行动。
“嗯…”
一直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也跟着醒了。他一掀身,看到身上的薄被,意识到是少年给自己盖上的,但没说什么。
他只是把薄被褪到身下,慢慢坐直身体,转向这边。
至此,少年终于看到对方的长相。即使同为男性,他也不得不承认,那真是堪称英俊的一张脸。上挑的眼尾带着无法忽视的侵略性,一双天蓝色的眼睛尤为引人注目。
虽然爬起来了,但男人就坐在这个房间的一角,没有任何行动的意思。不过那股凌厉的气势,任谁看了都无法忽视。
少年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喜欢蓝色的。那个颜色在他的心底分量很重,会让他产生想要落泪的冲动。
注意到少年的目光,男人对着人群抬抬下巴:
“你怎么不跟着他们走?”
“我?我的话,现在不明白的事情还太多。”面对这样毫不客气的发问,少年本以为自己会退缩,但意外地,他并没觉得这个人哪里可怕。
相反,一股莫名的熟稔涌上心头。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那股想要落泪的冲动就无可遏制。所以,他强忍着:“…总之,我要搞清楚接下来是做什么,再采取行动。随波逐流可不行呢。”
“唔……脑子倒是不错。”男人双臂环胸,表现出极为认同的样子。
“那么,他们是要去做什么?”
“吃饭。吃饭,你能明白吗?”
“哦,虽然没经历过,但意外地能够理解。总之,就是人体补充能量的一种方式吧。”
男人又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抄着胳膊,看着许多刃从窗口处取回饭菜。原本空无一物的房间被饭菜的香气填满,房间里也跟着温暖起来。
“你不去吗?”少年看向男人。
男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去。”
少年愣了一下,不由得皱起眉,食指搭上唇边:“这样坚定的语气…难道是,这里饭菜被管理者下了慢性毒药……?”
这回轮到男人愣住了。这小子明明长了个人畜无害的样子,怎么会冒出这么邪门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扬起眉毛,轻笑出声:“你想哪儿去了!这又不是什么监狱。去吧!你要是饿的话就去吃。”
很后来少年才知道,男人不爱吃饭,并没有什么十分深刻的理由,只是单纯地挑食。
与其吃不喜欢的食物,不如干脆不吃。这是男人的信条。尽管这信条在这间休息室里显得过分任性和奢侈。
既然大家都是刀剑,那么,或许这家伙曾经有一个很宠自己的主人。也或许,他的主人就是这样的性子。难不成是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看他的样子也的确称得上一表人才。
而且,与其说他是男人——虽然此人的确有着一副成年男子的长相,身材也十分高大,可是,一旦他松开拧在一起的眉毛,流露和其他刃一样无聊的情绪。
他充其量也就称得上是青年。
甚至,表现得比其他刃还要更年轻一些。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不过这种想法说出去一定会惹他生气。所以少年也只是在心里这么想想。
总之,锐利的目光也好,凌厉的气势也好,虽然是他本人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别人看了只想躲得远远,但少年看了只觉得亲切。
久而久之,少年也摸清了他喜欢吃些什么。意外的,这人口味和自己差不多。腌鱼片是最爱,牛肉则很讨厌。尽管这并非口味上的挑剔,而是吃牛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涌上悲伤的情绪,有的时候还会忍不住流泪。
少年会一边忍耐一边咽下去,青年不小心在自己面前哭过一次,从那之后干脆一口不碰。
在休息室的时间不算时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逝的意义,一如刀剑们被唤醒前的许多岁月。待到这里的灯光全部熄灭,门缝便递进来一条金色的线,有时人影走过,一闪一闪。
少年看着那条金色的线,昏昏沉沉地,却被谁推了推肩膀。
他翻过身,看到对方冲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两个人安静地爬坐起来,青年指了个方向,黑暗中,两个人手脚并用地摸了过去。
“什么事呀?”少年用气声说道。
“大事。咱俩商量一下,怎么从这里逃出去。”青年的眼睛眨了眨。
听到这,少年彻底打起精神。其实,他也有这个想法。不如说,被关在这里的刀剑都没有反抗的意思,才让他感到奇怪。
而且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他对这里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正好这时有个熟悉的人愿意聊这些,顺理成章。
青年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监控装置。二人一起抬头,看到监控装置周围的红色光圈已经熄灭了。
“这是什么?”少年皱眉。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东西一定是对我们发挥作用的。比如,监视用的。但每天晚上它都会熄灭。我观察过了,等到我呼吸个四千次,它又会亮起来。”
少年点点头。没想到青年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他也发现了,这间屋子四个角都会亮起这个东西,但每天也会有熄灭的时间,大概持续三个时辰左右。前提是他的感觉没错的话。毕竟时间在这间封闭的休息室内已经失去了流逝的意义。
“所以,我们现在是安全的。”少年颔首。
“也不一定,或许是引导我们暴露想法的诱饵。但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再这样下去什么都搞不清楚,还不如主动出击。”
少年没有回话,却在心底重重地肯定了对方的想法。真是个有魄力的人。他想。
“其实,我这边也有发现。”少年说着,环视四周:“你发现了吗?这间屋子里的刃,活动都太有规律了。规律到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嗯?”
“每隔三天,经常在房间左侧发呆的红头发刃,会从窗口打两份牛肉汤回来,却只吃一碗。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喜欢这样吃也就罢了,但类似的事情也会在别的刃身上发生。比如,离我们不远的,那个经常跪坐的浅灰色头发的刃,每隔两天这样也会这样做。甚至,他们就连在屋子里打转的方向都能摸到规律。三次逆时针,两次顺时针,再接一次逆时针…”
“有意思,你小子观察得很细。没错,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规定好的一样。”男人说着,上挑的眼尾因为兴奋而抽动了一下:“虽然也有可能是大家都被外面那些家伙关傻了,哈。”
在黑暗中聊这些内容,气氛一时间被烘托得无比诡异。但这明显激起了男人的斗志。而少年也并没有半分惧色。
“这也是你一直背对着大家的原因吗?因为不想被他们影响。”少年低声问。
“那倒不是。虽然我没想到你会留心观察这些,但我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我一直在回忆这外面的构造是怎样的。所以,平时,我都在自己的脑子里画地图。”
“地图?”
“当然。想要逃出去,必须得对外面的空间有个大概的把握。所以,地图是必要的。”说着,男人指了指门缝,“屋子变暗后,外面会有灯光从门缝照进来,灯光的方向没有错,就说明房间外面仍有来时的连廊,我们并没有被转移到其他的空间。至于来时的路,你记得多少?”
少年微微笑了:“我全都记得。”
青年也跟着笑了:“很好,那就省事了,因为我也全都记在脑子里。看来你也有一个记忆力超绝,喜欢在作战前画图的主人,跟我一样啊。”
黑暗中,二人就这样压低声音,闭着眼睛,将外面的构造研究了个遍。如果敌人从对侧连廊抓捕,最佳的逃跑路线应在哪里?如果他们是我们,我们会在哪里设卡,又会给自己留下怎样的逃生路线……
这间休息大厅没有纸笔,所谓的地图都只是在二人脑子里涂涂抹抹。不过这样就足够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补全了大半信息。
而且出乎意料的,他们两个人的思路基本没差,聊起对策异常顺利。
大约四千次呼吸之后,监视器的红色光圈重新亮起。
“啊——真开心啊!好久没和人说这么多话了。”虽然一夜未眠,但男人畅快地吐了口气,神色飒爽,毫无倦色:“说不定,那些家伙建出这么个地方,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呢。”
“这也不好说啊。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来到你的身边,那我和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不一样。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把你拽过来。”
说到这里,青年一骨碌爬起来。黑暗中,他双手扳过少年的脸,眯着眼端详:“尤其是你的眼睛。蓝色的眼睛,这可真熟悉啊。虽然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我应该蛮喜欢蓝色的。”
“可你也是蓝色的眼睛啊。”少年弯了弯眼睛,笑了:“或许因为我们长得很像?”
“像吗?我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但应该不像吧。我没你这么矮啊。”
“也是。可能我只是一把短刀或者胁差吧。其实我自己也不记得了。不过你看起来像是一把太刀呢。”
“太刀?唔,虽然我不记得,但我觉得自己不是。但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不管那些,”黑色长发的青年甩甩手,很无所谓的样子:“过一会儿就天亮了。嘛,虽然这里也看不到天黑天亮。但等到天亮后,我们就开始行动。”
“我们的对策会起效吗?”
“管它呢。反正不能在这里傻守着。真要变成和那些家伙一样的行尸走肉,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二)
果然,就像二人推测的那样,今天供应的早餐是米饭,大根条,炙明太子和蛤蜊味增汤。
虽说这边的吃食本就翻不出什么花样,但一旦早餐出现了明太子,午餐就一定有牛肉汤。
关于这件事,少年已经确认过三次了,不会搞错。
随着刃群行进,两人一前一后地取好了餐,并排回到属于二人的角落。这间休息室并没有桌椅之类的摆设,他们席地而坐,青年把腿一盘,少年则跪坐下来。
交流前,少年抬眼,一瞥头顶的摄像头。观察了片刻,他示意青年稍微调整坐姿,二人换了个角度,避免被读到唇语。
“看来今天中午就有牛肉汤了。”少年盯着眼前的味增汤。
“是啊。到时候你喝还是我喝?”男人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问道。
“我来喝就可以了。我知道,91号先生很讨厌牛肉汤啊。”少年微笑着。
“话是这么说。但,你不也很讨厌吗?”青年放下碗,眉毛一拧:“而且,91号先生是什么称呼?听着怪怪的。”
“哈哈…毕竟我们现在的名字就是这个,也只能这么称呼彼此了……”
说着,少年把味增汤碗放到腿上:“而且,虽然我也谈不上不喜欢,但并不如91号先生那样抗拒。总之,是姑且还可以忍耐的程度。”
青年感觉到少年在说谎,可又没有拆穿对方的证据,只好不甘心地撇嘴:“那样的话,不更应该由我来喝才表现得更真实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也不希望91号先生太勉强自己啊。你上次喝汤的时候,已经难受到哭出来了吧?而且,你从那之后你就没再喝过牛肉汤,贸然改变行为模式,难免会引人注意。万一让他们意识到我们是故意的就不好了。所以,这次就让我来吧。”
少年还是笑眯眯地,一番话有理有据,所以,青年不再反驳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太高兴。或许是对自己曾经的任性感到后悔,也或许是不希望少年过于勉强自己。虽然严格来说,这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决定。
总之,复杂的心绪萦绕在心头,青年那漂亮的剑眉又拧得更重了,整个人苦大仇深了起来。
终于,在即将吃光早餐的时候,青年低声道:“我讨厌吃牛肉。”
少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对方说下去。
“并不是口味上的挑剔,这个你也知道。只是,每次喝肉汤的时候,心里都会很堵。”
关于这点,我也是一样的。少年这样想着,但没有说出来。
“我觉得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和这个肉汤有关。但事到如今说这个也没有意义,因为我们现在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青年说着,逐渐握紧了筷子,又无力地松开:“为什么会讨厌牛肉汤呢?我觉得那一定和我的过去有关。或者说,和我原来的主人有关。99,你想过找回自己的记忆吗?”
少年点点头。但他想了想,又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说是直觉吧,我并不觉得外面的人类是坏人。他们可能是为了避免什么事情发生,才对我们这样做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觉得他们对我们有什么恶意。但我就是很生气。而且,一看到讨厌的牛肉汤,我还想不起来为什么讨厌,就更生气。”
说着,青年放下碗筷,一骨碌躺下了。
“91号先生,刚吃完就躺下对人体不好哦。”
“对刃体也不好吗?”
“嗯~不好吧。”
……又几千次呼吸之后,时间来到了中午。被关在房间里的刃们再次开始骚动,直到白米饭,蔬菜沙司,煎蛋卷被人类从窗口递了过来。
当然,还有二人最讨厌的牛肉汤。
少年给自己取了一份餐食,又帮青年取了一份餐食。青年的那份没要牛肉汤。
“哦,谢了。但我自己去取就行啊。”青年嘟囔着接过。
少年笑笑,没说话。他其实是担心青年反悔。
然后,他端起饭菜,往嘴里扒了几口,最后端起了肉汤。
只是看着,就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一闪而逝。那股难过的情绪又爬上喉咙。或许自己的主人真的很讨厌肉汤。但是因为什么,他早已不得而知。
而且,正如青年所说,这种讨厌的情绪,并非是口味上的厌恶,而是悲伤,抗拒,勾起哀思。
如果拥有记忆,就会知道痛苦的来源,这样反而会好受些。
但这些东西都被那些实验员人为剥落了。
这也是为了我们好吗?
少年垂下眼。
“能行吗,99?要不还是……”青年很担心地看着自己。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少年渐渐摸清了青年的脾性。强势,自信,拥有与之相匹配的脑力,但也有些急躁,被猜中想法会犯别扭。而且,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但其实是个相当细腻的人。总之,如果不熟悉的话,相处起来会相当麻烦。
少年看着青年担心的样子,看着他的头发散落在肩头,有些还落进了饭碗里。
嗯,再加上,自力能力也有点堪忧。要是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
“等我回来了,就来帮91号先生梳些辫子吧。”少年一边喝汤一边笑眯眯地。
“什么?什么辫子……”被对方这样打岔,青年愣了一下。但这样就好。
少年闭上眼睛。
咽下肉汤的瞬间,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其实,他对于肉汤的厌恶,相比于青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少年会拼命压抑自己的反应,坚持吃下不喜欢的食物,因为他也想过拿这件事当作突破口。
有时,这间休息室里会突然有刃暴乱起来。有时是疾呼好烫,有时是突然扼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翻滚,像溺水。
这时,外面的人就会跑进来,将那些痛苦地刃接走,有些会送回来,有些则消失不见。
少年和青年讨论过,猜想那些刃大概是想起了自己过去的某些体验。被火烤,被水淹,或者更有甚者,被折断,被击碎,等等。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身为刀剑,这样的结局再正常不过。
但人类不会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
所以,这是趁机出去,核对二人脑中地图的最好时机。
但他们不打算以强迫回忆终局为突破口。虽然二人什么都不记得,但万一它们的结局惨烈异常,贸然体会那些情绪,可能会直接失去自我。
相比之下,肉汤带来的这股悲伤,他们更容易把握。
尽管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这股悲伤是真实的。
因此,少年不再压抑自我,而是由着自己的思绪沉向渐渐涌起的浪潮。
如果能想起什么,如果能忆起什么——
即使想不起来,只要捕捉到情绪,那些悲伤的,痛苦的,无法挽回的……
【多喝点肉汤啊,这对身体好。肉也要吃。】
【我是真的喝不惯啊,▇▇先生。而且还会吐出来,这就更费体力啦。】
……
所以……所以即使来到北海道……▇▇先生也再没喝过……
【那也要喝。近▇老大,还有其他队员,我们都等着你重回▇▇组呢。对了,今天的肺▇散吃了吗?】
【吃啦,这是▇▇先生祖传的灵药,吃了就会好,我信着呢。您就别再唠叨了。】
……可是,可是……并没有好,并不会好……最后,最后还是▇▇先生一个人走到了——
▇▇先生——▇▇先生——
——青年盯着少年的脸。
他知道这是对方不再抗拒痛苦的表现。虽然记忆被人抹去,但是身为刀剑,一旦主人拥有了过于强烈的情绪,便会永远烙印在灵魂之上,任谁也无法抹除。
他知道少年正在利用这点,找出记忆的突破口——
——滴答。
眼泪溅到了少年手捧的肉汤之中。
青年瞪着眼睛。但是少年的眼睛睁得比他还大,一眨不眨,只有眼泪不断地沿脸颊流淌。
【臭小子。听烦了也给我听着。听着,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啊啊,当然——咳——当然。当然,我会等着那一天……】
【我会等着那一天,土方先——】
土方先生——土方先生——
土方先生——————————
——哇地一声,少年吐了出来。
“喂!”
青年爬坐起来。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大到全房间的人都看向这里。如果说是引起骚动,这样的规模的确够了,但这不是青年想要的。
他想要扶起少年的肩膀,又想要拍对方的后背,一时间手忙脚乱:“喂!振作点,99!冷静些!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不——
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少年没有反应。他只是双手撑地,撕心裂肺地吐着——从来没有这样吐过——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汗水和泪水都顺着喉管呕出去,像是要把所有想起来的回忆都吐掉。土方先生,土方先生。没错,土方先生讨厌喝肉汤,因为会想起冲田先生病中拒绝喝肉汤的记忆。
可是,不止如此。
因为,少年只能想起这些记忆,可这些记忆太破碎了。这些记忆无法解释,为什么提到土方先生,他会悲伤到这个地步。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为什么难过。为土方先生?为另一个卧病在床的人?还是为他们万劫不复的结局,为谁人独行至最后的悲怆,为那股逆流而上,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孤勇——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什么都感受到了。
外面的人类反应很快。他们很快来到91号和99号的身边,很快扶起了吐得晕天旋地的少年。青年立刻跟上,但刚走几步,就被实验员拦了下来。
“无关刀刃在屋内等候。”实验员的语气冰冷。
“我不是无关刀刃。我要跟99在一起。”青年的语气更冷。他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实验员们对视了一眼。
“好吧。那就一起。”出乎意料地,实验员点了点头。
——其实,如果青年稍微保持冷静,他会注意到实验员放下心来的神情。
计划在按部就班地实施,但青年的心思已经全都放在了少年的身上。什么假设什么逃脱,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他这样想,跟在实验员身后,用力地握住少年的手掌,十指交握,紧了又紧。
前往急救室的途中,少年被七手八脚地抬到了担架床上,许许多多的线也被连到了胸口、指尖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只有青年看不懂那些,看着少年的脸。
少年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但仍然注意到了尾随其后的青年。
他还想说些什么,这次,连吸氧罩也被套到了嘴上。
实验室的大门应声合上。这一回,青年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
但,出乎意料地,青年渐渐平静下来。或许这小子真的和自己有过不浅的交情,因为即使没有言语,他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少年在对自己说,我没事。虽然他看起来很虚弱,虚弱到给实验人员吓慌神的地步,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绝非逞强。
他应该是真的没什么事,只是被突如其来的记忆和情感冲击到了。估计很快就会缓过来。
于是,青年双手空空地站在急救室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按照二人的计划,他应该趁此机会潜行,去调查更多的逃脱路线。
但他一时间不太想离开这里。
不知何时,那位叼着烟斗,戴着白色手套的实验员已经来到了青年的身后。
身为刀剑,青年很能辨清来者对自己是否抱有恶意。所以,他扭过身去,冷冷地看着面容平和家伙——他应该是这群实验员的组长。算是个位高权重的存在。
“您很担心他啊。”实验员砸吧着没点燃的烟斗:“别担心,我们不会对他做什么,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青年这么想,但他没有说出来。其实从刚才那群人手忙脚乱的反应也能推测出来,他们的确没有加害二人的意思。甚至,有点过度保护了。
于是,他的视线慢慢向下,停到了对方的白手套上。
“哦,难道您还记得这个?”
实验员叼住烟斗,把右手的白手套摘下来。
一道巨大的伤疤贯穿整个手掌,无名指折去了半截,而小指已经被彻底切断了。
虽然是骇人的一幕,但身为刀剑的付丧神,青年倒也没对此感到恐惧。他皱起眉:“……我不记得。不过,看起来像是刀伤。”
“不记得也没关系。等待的这段时间,来我房间里坐坐吧。我们来聊一聊您想知道的。”那位组长重新戴上手套,背身离去:“否则,您要想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您的那位搭档也是拦不住的吧……”
——青年跟着实验组组长来到了一厨房间。这里和他们的休息室不同,不大,有三张拼在一起的桌子,一把椅子,奄奄一息的绿植,还有从窗台上堆到地上的草纸,用红蓝黑三色笔写得乱七八糟。
是和整洁二字截然相反的空间。
组长轻车熟路地用拖鞋扒拉开一条通道,又给青年拉出一张椅子。
二人坐定,组长抬手,指了指他们上方的,亮着一圈红色的镜头:“这个东西,我们把它叫做监视器。我想,在那个休息室里,您已经和您的搭档猜到这是做什么的了,对吧?”
“你想说什么?”青年挑眉。
“我想说,如果您想对我动手,所有人都能看到,相应的武装人员也会赶来。”
“哈,那取决于你接下来对我说些什么,也取决于你的那些帮手们动作是否够快。”青年缓缓压低身子,挂着笑容,但眼中毫无笑意。
组长没有回话,只是给他倒了杯咖啡,又给自己添上一杯。但青年没有要喝的意思。他不喜欢吃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既然你都知道我和99的在那间屋子里研究什么,我就直接问了。为什么要消除我们的记忆?”
听到这里,组长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慢慢放下咖啡,头也不抬:
“您觉得,人类对付丧神了解多少?”
“什么?”
“在正式观测到你们之间,付丧神大多被认为是一种爱物者的臆想,心灵的寄托。老实说,如果不是被时之政府派来这里,我一辈子都不会相信这种鬼神之说。毕竟,在你们现实以前,没有任何一种数据和现象能够证明你们是真实存在的。”
“……”
“所以,在确认你们的真实形态之前,我们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去用真实历史锚定你们,用最激烈的情感去唤醒你们。”
“锚定……?唤醒……?”青年不太理解。
“说得更直白一点,要如何让沉眠千年的你们对人类的召唤有所感应?要如何让神明知道,我们在此时此刻,请求他们以与人类相似的姿态现身?比起家喻户晓,却年代久远,只能被人在虚实难辨的物语中传颂的天下名刃,91号,”说着,实验员抬起头,透过眼镜看着眼前的青年:“您是距离我们这个时代最近的一把刃,也是相对来说容易考证的一把刀。所以,您是我们最先召唤出来的神明。”
老实说,这番话信息量过大,青年听得发懵。但他还是敏锐地把握住了最关键的地方:“既然你们是最先召唤的我,那我怎么会是91号?”
研究员摘下了手套,露出了那断去的小指,仅剩半截的无名指,还有贯穿一整个手掌手腕的巨大伤疤。
青年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时,我们查遍了您的史料,最终决定以您的主人战死函馆这个被多方记载,着墨最多,也最贴近真实的历史,作为召唤您的锚点。”
“不过,严格说来,如果以这件事为切入点,我们本应该最先召唤您的搭档。但它的原型已经遗失,当时我们的技术并不成熟,所以…”
“总之,我们想着,有了这么浓烈的情感加持,一定能成功地将您唤醒。”
“所以,我们召唤出了一个对主人的死记忆犹新的您。”
组长停顿了一下。
青年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便见到了一个刚刚失去主人的刀刃,最疯狂的模样。”
“……”
“因为当时我们的技术不够成熟,导致您的思维混乱异常,大概满脑子只有主人死去,而自己没能陪伴到最后一刻的悔恨吧。我还记得,您当时大喊着昔日同伴的名字,一瞬间便召唤出了自己的本体,斩碎了我们全部的装置。当时,整个楼层都能听到神明大人悲伤的咆哮……”
组长闭上眼,握了握残缺的手掌。
“当然,我并没有要责怪您的意思。说到底,是我们准备太不充分,居然会用这种残酷的事情事作为锚点召唤您。我们竟然妄想,漫长的岁月会早已将神明大人的悲伤抹平。是我们低估了土方岁三的死对您的影响。不,是我们低估了原主对所有刀剑的影响。”
“土方岁三…”青年的眼尾一跳。听到这个名字,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不过,也多亏了您。从那之后,时之政府开始选择一些虽然可能虚假,但十足平和的逸闻,作为刀剑召唤的锚点,陆陆续续地召唤了许多付丧神。”
“所以我才是第91个。哈,要是这么说,你们还真够怕我的。”青年揉了揉脸,尴尬地笑笑。
“当然会怕,我们只是人类啊。以人类之躯亵渎神明,最终遭到了灭顶的神罚。整座实验室无人生还。没有人会不害怕您吧。”
“但你不是还活着吗?哦,虽然这么说很抱歉啦……”青年挠挠头,毕竟他对这些事情没有实感,也的确谈不上歉意。
“是啊。当时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您当时偏偏对我手下留情,我也并非那位土方大人的后代。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这副白色的手套吧。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着装习惯,但一定令您想起了自己的主人。他在后来作战的时候,穿上了西式的军装。那么会戴这样的手套也不足为奇了。”
“也因此,在召唤您搭档的时候,我也戴着这副手套,想着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保自己一命。不过还好,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关于这点,恕我不能僭越。这本来就该是属于您的珍贵回忆,待到您通过测试的那天,我们自然会将它奉还给您和您的搭档。您心中的主人,便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测试?你是说,把我和99关在一起,看我们密谋怎么从这里逃出去?这就是你们的测试?”
“正是。其实,在您的搭档现身之前,我们一直觉得,您在盘算怎么杀光屋子里的人,然后从这里冲出去……如果是那样的话……”
“哈哈,那可真是抱歉哪,可能我的主人就是这么一个急躁又无法无天的家伙,所以我就原封不动地继承过来咯。”
青年尴尬地挠了挠脸。无可否认,他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以一敌百固然帅气潇洒,从可行性的角度来看,这种办法不是上上之策。从主人那里继承来的果敢与谨慎让他没有轻举妄动。
“或许是吧。不过,是您的搭档改变了您的想法。于是,你们最终选择了伤害性最小的逃脱办法,且一直陪伴彼此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哼……”
“总之,既然物似主人型,我想,你们的主人一定是一位,杀伐果断,无法无天,却也珍视同伴,愿意为自己的骄傲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
青年一愣。
组长温和地看向和泉守兼定。
“美丽又尊贵的付丧神大人啊……我们只是一群渺小又怯懦的人类,为了对抗人力无法阻挡的灾厄,才将乞求的视线投向了您,用贪婪的双手将您拉下神坛。今后,我们可能还会做很多触怒神明的错事。但你们永远不会听之任之。你们会用自己的办法,逃离人类为你们设下的重重桎梏。您和堀川国广已经向我证明了这一点。”
“哦——就是说,如果未来某一天,你们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我们也可以忤逆命令喽?”
“如果您认为那是错的。”组长微笑着,“但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哼……”被这样诚恳的言辞打动,青年立刻别开视线,用不耐烦掩饰自己的害羞:“算了算了,麻烦的事情以后再说。99——我是说,国广那家伙,应该也快出来了吧?”
“当然。属于你们的宝贵记忆,我也会立刻还给你们。”
“不会又是偷工减料的吧?担心我们又变得混乱之类的。”
“不会,但你们也要接受一段时间的监视。毕竟人类的生命是很脆弱的,我们也不想再被神明大人砸一次实验室了……”组长依旧保持着微笑。
青年啧了一声,也说不出什么别的,只好抖腿掩饰尴尬。
“还有……虽然我不记得了,但之前的事,抱歉了啊。”他低声说。
“该抱歉的是我们。”组长低下头。
“别假惺惺的。”
“哈哈,怎么会。面对神明,人类向来真心实意。”
“啧……”
(三)
急救室的大门很快打开。
和泉守兼定想得没错,堀川国广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本来就记忆缺失,又被过于强烈的悲伤冲击到了。
但人类还是很紧张,所以他们执意让少年在急救室多待一阵,并没有放他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和泉守兼定被允许探视。青年进去的时候,少年早就醒了。不如说他本来也没晕过去,一直都保持清醒,认真地观察着人们的一举一动,最后发现他们只是围着自己团团乱转,没有任何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呼吸罩早就被摘下去了,只有右手食指指尖还夹着一只夹子,连着床头边的仪器。二人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和泉守兼定走过去,拉开一个椅子。
“……咳、”
堀川国广想开口,但呛了一下。刚才吐了那么多,嗓子还有点发干,这具身体还不太习惯呕吐。
和泉守兼定立刻会意,不等少年开口,替他解释了疑问:
“放心,我已经确认了其他的突围和逃生路线,也都记在脑子里了。等你好了,我们可以接着商量战斗对策。”说着,他又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而且,关于记忆的事,我也问到了一些。”
堀川国广眼前一亮。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嘛……总之,我们是名为土方岁三之人的刀。我呢,叫和泉守兼定。你叫堀川国广。”
“……啊………”
堀川国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叹。
土方岁三,没错,这个名字和刚才的记忆对得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也没什么触动,好像他生来就对自己的事情不怎么关心。但是,提到和泉守兼定,少年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大,睁大……
“你是……兼定啊。”是脱口而出的称呼。连堀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堀川国广喃喃地重复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兼定……”
看到少年叫得深情一片的样子,和泉守兼定有点脸红,忍不住反驳:“喂,怎么叫得这么随便啊?”他本来想说的是怎么能叫得这么亲昵,但又觉得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他们本来就是同属一位主人,关系亲昵也是正常的,况且他也不讨厌这样。
总之,他话到嘴边换了个词,但意思也跟着变了。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堀川国广这才回身,笑了笑,从床上半卧起来,“的确不该这么称呼现在的你呢。”
“那…就叫你兼先生吧。”堀川重复了一下,挠了挠脸,“兼先生…嗯,还是这个称呼比较合适呢。”
和泉守兼定没说话。他心虚地环起胸,想反问这不是比之前还亲昵了吗,但又觉得纠结称呼之类根本不像个男子汉。算了,称呼就先放在一边。他立刻换了个话题。
“你那个手指上的,是什么啊。他们对你用刑了?”和泉守兼定指了指堀川国广食指上的夹子。
他还没发现,自己和堀川国广都容易把一切事情往奇怪的方向去想。
“你说这个?不是的,这东西一点也不疼。可能用来是检查我身体情况的吧。”说着,堀川国广冲和泉守兼定摇了摇食指,很轻松,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什么刑具。
“哦,目钉一样的东西吗?”和泉守兼定摸了摸下巴,颔首。
“总之,那些人应该对我们没什么恶意。你看,他们还允许你进来陪我。大概是很担心我们呢。”
“那也未必。你听我说……”
就这样,两个人简单交换了一下情报。堀川国广把刚才人类围着自己团团转的模样讲给和泉守兼定,和泉守兼定把刚才和人类组长进行的对话告诉堀川国广。
“你怎么想?”和泉守兼定问。
“什么怎么想?”
“……就是,我砍了那么多人的事啊。”和泉守兼定佯装无所谓地仰靠到椅子上,但堀川国广能看出来他是在硬撑。
“嗯…我觉得,乱砍人不好吧。”
“就,就这点感想?”
“抱歉……因为是兼先生,所以我不想撒谎,”说到这儿,堀川国广无奈地摇摇头:“对不起,兼先生,我真的只有这些感想。我知道这件事是兼先生做得不对,也知道那些死去的人类也很无辜,很可怜,但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更多的感受了……”
“……”
他明白堀川的意思。
因为和泉守兼定对这件事半点实感也没有,哪怕看到了那位组长右手堪称触目惊心的刀疤,也泛不起半点同情心。
终于,和泉守兼定讪讪地笑了:“不用道歉,其实我也一样。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却并没有为此感到后悔。哎,国广你说,”他猛地直起身,“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主人就是这种家伙啊?比如,亲手杀死的人太多,但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之类的…”
“可能是吧,不过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堀川国广用被夹子夹住的食指在被子上划了个“一”。
“你看,现在的兼先生并不是1号吧。”
“是啊,我是91号。”
“那,原来的1号先生去了哪里呢?”国广的食指没收起来,紧紧地压着画出来的那个一:“我想应该是被处理掉了吧。”
“哎,是这样吗?”和泉守兼定愣了一下,挠挠头:“我还以为那个人就是我,只是他们把我的记忆消除了呢?”
“哈哈…那样的话,他们就不会将你定义为91号了呀。虽然说,那一位也的确是兼先生…但,我不认为人类会留下一位记忆混乱,随时可能伤人的付丧神呢。”
堀川国广说着,缩回了指尖,能看出来刚才他用力很重,即使不再发力,被子上的痕迹也没有消失。
“既然人类拥有召唤我们的方法,就一定会有毁灭我们的对策。人类对我们,不只是敬重的敬,也有畏惧的畏吧。兼先生还记得之前在休息室里被人类带走,再也没有回来的刀剑吗?”
“那些身陷痛苦,超出人类保护能力的刀剑,他们的结局,又是怎样的呢?”
和泉守兼定默然。
“…所以,我觉得,兼先生…至少是1号兼先生,和人类之间的恩怨应该算是…扯平了吧。……抱歉,我知道这样的思考方式不好。太阴暗了。”
堀川国广苦笑道:“可能就像兼先生说的那样,我们的主人的确不是什么善于积极思考的人类,所以我们两个都只会这么思考问题……”
“也不能都怪主人。万一我们两个就是这种怪胎呢?”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呢。能像现在这样,再一次陪在兼先生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记得,我也很满足了。”
就这样,这两把刀剑在空无一人的急救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手上人命的问题。
而这些,都被摄像头好整以暇的捕捉,投影到了监控室的大屏幕上。
看着两位刀剑付丧神的笑容,坐在屏幕前的组长,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咖啡,喝得大家发毛,谁都没敢说话。
直到第五杯咖啡见底,组长终于将空杯放到了控制台上,没有再续的意思。
“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他们两个了吧?”他转头,看向那个新来的实验员。
“知道了……这就是土方岁三的刀吗……洞察力,分析力,判断力,统统都是一流的……”
“而且,他们还无条件地信任彼此,很快便能将想法理顺,整合。和泉守兼定注意不到的地方,堀川国广会帮他整理清楚;堀川国广过于谨慎悲观的时候,和泉守兼定又帮他开辟前路。”
小实验员面色苍白地看向组长:“可是,他们对杀死人类这件事,似乎没有任何…歉意。”
“不,他们的确抱有歉意,尤其是和泉守兼定,实验数据是不会骗人的。”组长说着,冲着数据屏努嘴,上面有关二人情绪的指标正微微泛红。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我不是说了吗,别对他们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他们和我们都不是一个物种,自然不能用同一种价值观去衡量。”
组长掏出口袋里的烟斗,咬向嘴里,又拿下来:“——说真的,你们不觉得他们和土方岁三很相似吗?我想,几百年前,土方岁三处死那些年纪轻轻的新选组队员时,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略感遗憾,却不后悔。物似主人,此言非虚啊。”
“但,这样的两把刀,还是太危险了吧?这种性格的刀剑,真的是未来的审神者可以驾驭得了的吗?”小组员还是不放心。
“没什么驾驭不了的吧。土方岁三不就驾驭了吗?”
“那,那一位也算人?那可是杀人无数的鬼之副长啊……”
“哈,说什么呢。再不说点好听的,那两把刀晚上就来找你切腹咯。”
“救命,可饶了我吧,我宁愿喝组长您泡的咖啡啊……”
——归还记忆的那天来得很快。
虽说对于二人来说还是第一次,但对于工作人员来说,他们已经把这件事已经做了九十多次,各项数值早就调试得安全异常,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不过这次不同。
视力,握力,判断力…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通过了全部的刃体检测,相关数值也都被工作人员记录下来。
最后,他们被要求进入巨大的培养槽中。那是刀剑男士诞生的地方。
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对此没有异议。他们看似接受了一切安排,但监视屏上的数据不会出错。
此时此刻,二人正在不约而同地思考同一件事——
如果这是最后的陷阱,要怎么突围,才能把兼先生/国广救出来?
到时候,先杀谁比较好呢……?
看到这样的实验数据,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出。土方岁三的刀,疑心可真是重啊——实验组员们都在心底咂舌,只有组长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这样吧。”组长松开手,“在进入培养槽之前,你们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对视了一眼。
“这可是特别赠送的机会哦。毕竟你们两个看起来都不太放心的样子。”组长一耸肩,“就算是安全的实验,我们也希望让神明大人感到安心…”
“虽然我想问,你们这东西真的安全吗…但,这种问题问了也是白问,”和泉守兼定双臂环胸,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要不,国广你问?”
“好的。请问,一会儿还给我们的记忆,是我们所拥有的全部吗?”堀川国广倒是问得很快。
组长点了点头,又看向和泉守兼定:“当然是。不过,有关这件事,你的搭档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还是说,你在担心的别的?”
“是的,是我的问法不太全面,抱歉。”
说着,堀川国广蹙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表达方式。
“……如果是全部,那么,我们作为刀剑的所有经历,以及最后的结局,如果过于惨烈的话,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情绪吗?”
组长一直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堀川国广的意思:“你是在担心,你们会在想起一切的瞬间失去理智?”
“没错。如果是那样的话,会不会对你们造成威胁?在这之前,需不需要对我们进行什么拘束措施之类的?”堀川国广伸出手腕。
听到这里,和泉守兼定挑了挑眉。原来国广这小子心思这么细,居然这么担心人类,真是个善良的家伙。嗯嗯,不愧是我的搭档……他在心里狂夸了堀川国广一顿,最终钦佩地点了点头。
不过堀川国广想的是另一件事。
与其说他在担心人类,不如说他在担心和泉守兼定。
如果兼先生再次陷入情绪暴乱,对人类发起攻击,大概不会是销毁这么简单了。
如果销毁的是自己也就算了。但如果他们打算对兼先生做什么,自己又该如何行动?
“你们大可放心。时之政府当然会归还你们全部的记忆,但也会排除部分冗余的信息。”
“冗余的信息?”
“嘛……毕竟,你们身为刀剑,必定会经历许多残酷的事情。将那些过于激烈的情感淡化,甚至抹除,便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组长推了推眼镜,尽量把这一关键性事实解释得轻描淡写。
但他的表情逃不过二人的眼睛。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哦——所以说,你们还是对我们的记忆动了手脚的嘛?”
和泉守兼定微微眯眼:“留下对你们有利的部分,剔除可能会伤害到你们的部分。怎么说?——还真像是人类会做的事啊。”
“嗯……虽然你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丝毫动摇,但这应该是保密事项,是绝对不能告诉我们的吧。”堀川国广沉吟着,向组长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总之,谢谢你的真诚。”
“所以,兼先生觉得呢?”堀川国广扭头,看向和泉守兼定。
“我无所谓喽。既然都被你们召唤出来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地混吃等死吧。哎,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和泉守兼定摆了摆手。
看和泉守兼定如此,堀川国广点点头:“那我也没有问题。”
“那就麻烦二位进入培养槽吧。”组长擦了擦汗。
折腾了老半天,两个人终于回到了各自的培养槽中。伴随着电子提示音,浅蓝色的液体自二人脚下翻涌而起,一点一点地充盈着小小的空间。
虽然没什么害怕的感觉,但堀川国广还是忍不住看向和泉守兼定,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
两个人都在担心彼此,眼神相触的瞬间,他们心领神会地微笑起来。
待到浅蓝色的液体没过头顶,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终于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实验室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为什么这两把刀凑在一起会这么恐怖啊!?”一名小组员扭过身,一拎被汗水濡湿后背的白大褂:“而且,组长,刚才那不是机密吗?你怎么能让刀剑男士知道我们在改动他们的记忆啊?”
“不然呢?等着他们两个旁敲侧击,把该问的不该问的全问出来吗?你还记得他们这几天已经把整栋大楼的结构都摸清了吗?”
“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凑在一起啊!就应该让他们在不同的监控室呆着!”
“分开?这两把刀本来就属于同一个主人,怎么分开?而且,自从和泉守兼定被我们关进监控室,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和那位鬼之副长简直一模一样!如果没有堀川国广稳定他的情绪,他早在那屋子里搞出大规模流血事件了!虽然投入休息室的都是一些灵魂残缺,注定被销毁的刀剑,也不能由着他这么搞吧?”
组员们都不说话了。
最后,组长叼着烟斗,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总之,面对这样强大的神明,真诚就是人类最后的必杀技。”
——很快,提示音传来,刀剑男士的记忆已经传输完毕。
众人再次屏息凝神,脸色苍白地看着培养槽缓缓开启。
这回,是和泉守兼定先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胳膊,手肘搭着培养槽的外侧,借力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手纷纷伸进口袋,虚握着报警器,生怕他做出什么——
“唔……国广呢?”
这是和泉守兼定恢复记忆后的第一句话。
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恢复记忆的和泉守兼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暴力的倾向。甚至,他的眼神看起来比之前要柔和一些,情绪也稳定多了。
大概是有了记忆作为存在的支撑,和泉守兼定这把刀本身的性格终于占据了这副身体的大半,原主人的狠厉底色被淡化了许多。
堀川国广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从培养槽里坐起来,有点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似乎还不太明白。接着,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身旁的和泉守兼定。
原本雾蒙蒙的蓝色眼睛逐渐变亮,少年张开嘴,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原来是,兼先生……!这么多年,我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你也是啊,国广!哈,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啊!”
无视了诸位白大褂紧张的目光,两把刀从培养槽中一跃而出,紧紧地抱在一起。
且,没有穿衣服。
大概实在受不了这股诡异的气氛,组长咳嗽几声,看向少年:“堀川国广大人,请问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嗯?啊!没问题!”堀川这才回过神,再次握了握手,“正如您所说,我的确想起了很多,但关于自己的结局,我并没有什么印象。是被你们抹除了吗?”
“啊,毕竟是你最后陪着土方先生啊。”和泉守兼定点点头,“估计你的结局不太好吧。哎,但那种事情忘了就忘了吧。想起来对身体不好。”
“是的!而且没关系,毕竟,我又重新找到了兼先生……!”恢复记忆之后,堀川国广的语气都变得异常轻快,“能够再次作为助手陪伴在您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这家伙啊,可真是……”
和泉守兼定说着,又一把抱住堀川国广:
“哎~真是的,再抱一会儿!……”
说着,二人又旁若无人地抱到了一起。
虽然作为刀剑,本来也不该有穿衣服的概念,但两个男人赤身裸体地激情相拥,这样的画面还是太诡异了……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别过了头。
“这算,成功了吗?”一个组员问道。
“成功了吧。但谁能劝他们穿上衣服再抱?”
“随便吧,想抱就抱呗。就算他们两个裸奔出去抱也行。”
说着,组长再次瘫到在椅子上,摘下口罩,一抹胡茬上的汗水。
“我现在,只想休息。”
很显然,他已经累瘫了。
——而后来,他们召唤的某位刀剑男士在恢复记忆后,真的赤身裸体地冲了出去,为整栋大楼带来了惊吓,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终)
——之后的日子过得更快。
恢复记忆的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被转移到了新的实验室,开始学习人类的生活技能。
出发前,二人都选好了自己的衣服。和泉守兼定一眼就挑中了葱绿色的羽织,堀川国广则选择了更加修身的西装,那似乎是堀川刀派的统一制服。
他们被管理员教导着穿上衣服。西装穿脱方便,堀川国广学得也快,倒是和泉守兼定那边非常不顺利。
虽然管理员向青年示范了三遍穿法,但层层叠叠的衣服穿到身上,不仅没有想象中的潇洒,反而套得七拧八歪:凤凰纹歪歪扭扭,羽织也一边长一边短,甚至不小心扯断了好几根头发——最后还是管理员帮和泉守兼定穿好了。
和泉守兼定一言不发,急躁地调整腰带,不想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实在笨手笨脚。
堀川国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很快,二人被安排到了学习区。在正式被审神者召唤之前,所有的刀剑男士都要来到时之政府总部,学习历史知识,战斗心得,刃体健康等基础课程。除此之外,刀剑男士也可以选修自己感兴趣的课程——烹饪、耕作、茶道,甚至还有偶像培训……总之,眼花缭乱的课程看得二人瞠目结舌,他们实在没想到人类会对自己这么上心。
“兼先生想选修什么课程呢?”堀川国广仰着脸。
“我?我的话…”
和泉守兼定伸出食指,在选修课表上慢慢左滑,右滑,最终来到了最中间的位置:“偷袭与斩杀进修——这个感觉很不错哎!”
看着和泉守兴奋的眼神,堀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理解对方的心情,因为这门课他也想学,毕竟二人都是土方岁三的刀。
总之,两个人商量了半天。和泉守兼定选学的都是些实战技巧。看得出他对这些非常感兴趣。
“那你呢?”和泉守兼定伸长脖子看向国广的课表:“你那纸怎么填得那么满啊?”
堀川国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自己的课表往旁边挪了挪,有意遮挡着:“没事的。请兼先生放心,我会成为一名好助手的。”
和泉守兼定不太明白。
和之前被安排在同一个大休息室不同,这一次,两人被分到了不同的单间寝室。屋子宽敞是件好事,但没有了人类的帮助,和泉守兼定的穿衣问题无法解决。有时候他自己对着镜子自暴自弃,想着干脆换一身土方先生那样方便行动的西装算了——
——这种麻烦在第二天就消失了。每天早上,堀川国广都会敲开和泉守兼定的卧室,把还在睡梦之中的兼先生从被窝里拽出来。待到和泉守彻底清醒,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穿戴整齐,连羽织也利落地垂在身后,整个人潇洒极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更夸张了。也不知道堀川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直接搬到了和泉守的寝室,顺便背来了一堆锅碗瓢盆。常识书上说过,这些东西叫做厨具,是做饭用的。自从和泉守兼定抱怨了一次“时之政府的食堂就不能腌点萝卜干吗”之后,他就再也不用早起跟着一群刃累死累活地挤食堂了。堀川国广已经学会了做饭,两个人足不出户就能吃到各种美味的家常料理。
再然后,堀川国广一手包揽了寝室的卫生。原本四处乱丢的足袋被固定安置,被褥与枕头永远被晒得香喷喷的。从此,和泉守兼定每天都能穿上干净又整洁的衣服,步履生风,有柠檬香气。
最恐怖的是,在某次实战训练后,和泉守兼定的羽织被对方砍破了。他正坐在寝室暗自心疼,堀川国广放下洗好的碗筷,接过羽织,掏出针线,不紧不慢地缝了起来。
“你不是和我一起选修了实战类的课吗?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啊?”和泉守兼定看着堀川国广飞针走线,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虽然时之政府的选修课都安排在白天,但只要成绩足够优秀,就可以向人类借来媒体设备,自由学习了。”堀川国广抬起头,笑眯眯地:“您还记得吗?之前的历史考试,我可是考得不错呢。”
“哦哦,你说那个啊…”
和泉守兼定挠挠头,他当然记得那场考试,因为他只把跟新选组有关的部分填完,其余部分全睡过去了,理所当然地考了个倒第二。不过这不是重点。
“所以,你把那个叫…‘电脑’…的东西借来了?”
“是啊。兼先生感兴趣吗?您也可以用用看,就在我的桌子上。”堀川国广一扭头。
“哎——我对人类发明的这些东西很不擅长啊……”和泉守兼定嘴上说着,却还是好奇地靠了过去。因为,在这之前,他听笑面青江说过,电脑这东西只要使用得当,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对方意味深长的笑容令和泉守鸡皮暴起,但又让他对这玩意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那个,电脑…要怎么用啊?”和泉守兼定双手抄进宽大的袖口。
“啊,稍等,我来了。”堀川国广咬断线头,将针线放回原位,来到了电脑桌前。
二人并排坐到一起。
堀川握住鼠标,显示屏的小白箭头就跟着一动。少年的动作很慢,一会儿迟疑地点点这里,一会儿犹豫地点点那里,最后一指禅地打了几个字,终于打开了一个满是视频的页面。
和泉守兼定贴近了看,整个页面都是堀川国广收藏的视频,什么烹饪料理,衣服缝制,家政清理,长发打理技巧…
“长发打理技巧?你又不是长头发,看这个干嘛……”和泉守兼定下意识问道。
堀川国广脸一红,鼠标也跟着抖了抖:“因为,兼先生是长头发……所以……”
和泉守兼定也跟着脸红了。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白痴的问题。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为了自己学的。毕竟国广从来没有抱怨过时之政府的食堂难吃,也没有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甚至连足袋都丢了一只就跑去上课。
为了缓解尴尬,和泉守兼定看向屏幕的上方,那里写着一行字。
“妻子……必修……指南。”
青年重复着那行字,重重地吸了口气:“妻子?国广,什么叫妻子?”
堀川国广回过神,也跟着思考起来。
没办法,土方岁三并没有所谓的妻子,对女色也不怎么感兴趣。至于新选组的其他成员,就算有配偶,也没什么机会把妻子带到屯所,有些还会因为过分留恋世俗亲情而被迫切腹。队员们倒是会去花街寻欢作乐,但那些女人并不能被称作妻子。
总之,两把刃对这些俗事不甚了解,也是理所应当。
看堀川国广一筹莫展,和泉守兼定接过鼠标,学着少年的模样,一指禅地在搜索框里输入:妻子。
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无数页面接二连三地跳出来,标题也从清洁的蓝色变成了诱人的粉色。
“禁……妻子与…丈夫关系和谐的…○中秘术。……”和泉守兼定慢吞吞地念着,挠挠头:“……这啥啊?你学过吗?”
“没有呢。不过,这里写着禁字,大概是对人类不好的东西,我想还是不要学了吧……”
说着,堀川国广看向下一行,也跟着念了出来:“好妻子必须学会的…呃…九种吻术…?”
“刎术?什么意思?斩首的一种吗?”和泉守兼定眼前一亮。
虽然堀川国广觉得好像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耐不住好奇,点开了视频页面。
遗憾的是,视频里并没有任何杀人或斩首的技巧,有的只是一男一女情难自制,激烈地拥吻着彼此。
两个人心平气和地把视频看到了最后,最终还是和泉守兼定皱起眉,嫌弃地向后一仰:“这不就是那些花街女人的招术吗?这也叫刎术?难道靠咬舌?效率太低了吧!”
“的确没什么参考价值啊。”堀川国广也觉得无聊,歪了歪头:“我本来是在妻子的关键词下找到了洗衣服,烹饪,打扫房间的方法,还以为妻子就是助手的意思。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了,国广可不是那种货色的女人…男人…刃!”和泉守兼定生气地关上了页面。
一股莫名其妙的躁意涌上心头。或许是把国广比作花街的女人让他生气,也或许是更难以言述的原因,青年说不清。
总之,和泉守兼定沉默片刻,闷闷地: “算了,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去学种田……为什么刀要学种田啊?”
“好的,那我帮兼先生把头发放下来。”
堀川国广倒是很淡定。他来到和泉守兼定的身后,轻轻扯开了对方的红发绳。接着,他又掏出一把桃木制成的梳子,沾了些桌子上的桂花油,细心地帮对方理顺有些毛躁的发尾。
和泉守兼定坐在椅子上莫名其妙地赌气,堀川国广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言语。电脑已经被二人关掉了,整间屋子没有一点声响。只有窗外的月色,带着一点水汽,透着桂花丝丝甜甜的暖香,从少年的指缝间散逸开来。
“国广。”
“嗯?”
“你对我来说不是那样的存在。”和泉守还在纠结刚才的事。
“…我知道。”堀川浅浅地笑了,安慰他似的:“我一直都是兼先生的搭档和助手啊。”
“所以,你以后不要看那些视频了。你帮我做的那些,我自己也能做。”
“好,好。那兼先生明天可不要打逃课的主意哦。”
“什——你怎么知道!?”
堀川国广笑了出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迎面而来的,是桂花的香气。
暗香扑鼻而来。带着强硬的,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融化在二人的唇舌之间。
那是和刚才二人所看的视频中,截然不同的吻。又粗暴又霸道,蛮不讲理,不知道含义为何的吻。
有什么更加炽热,浓烈的情感——被青年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揉进了彼此的心脏。
当然不是花柳街的露水夫妇,却也不是所谓搭档,或是助手。
和泉守兼定握紧了堀川国广无处安放的手,扣在一起,指节用力,泛出苍白。
他松开对方的唇。
天蓝色的眼睛被彼此呵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
“那,睡觉吧。”
和泉守兼定尴尬的别开头。
“呃…嗯。”
堀川国广一抹嘴唇,也跟着别开视线。
不过,在想明白那个吻究竟意味着什么之前……今夜,大概谁都睡不着了。
“怎么又是你啊…”
刀剑男士结业的这一天,和泉守兼定抄着袖子,堀川国广也苦笑不止。
因为来迎接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手掌被1号和泉守砍去大半的实验组组长。
“别这样说啊,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实验组组长一推眼镜。他依旧戴着那副酷似土方岁三在函馆时惯用的白色手套,嘴里叼着一个永远都不点燃的烟斗,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首先恭喜你们顺利毕业。尤其是堀川国广大人,成绩相当不错呢。但和泉守兼定大人您就…”
说着,组长拎出和泉守的成绩单。实战课门门都是满分,文化课统统都压在及格线上。毕竟测试不及格的刀剑是不被允许毕业的,为了避免和泉守留级,堀川费了好大功夫给他补课,生拉硬拽地拖着对方毕了业。
“哈啊,你们召唤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吗,能帅气地帮你们打架就足够了吧。”和泉守兼定不耐烦地反驳道。
“你说的也对。”
组长笑了,把二人的成绩单递过去。
“跟我走吧,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站了。”
“最后一站?”堀川国广愣了一下。
但组长不再解释。二人只是跟在对方身后,不断地向顶楼走去。
一层又一层的楼梯螺旋上升,好像一座天梯,无始亦无终。
想到这里,堀川国广的心忽然沉了一下,他立刻追问:
“不好意思,您刚才所说的最后一站,是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
“您还真是不饶人啊,堀川阁下。”
走在最前面的组长笑了笑,却不回头。
“在解答疑问之前,请允许我提出一个疑问:二位觉得,人类接下来该如何将你们投入战场?”
“哈?不就是像卷子上说的那样,由名为审神者的异能人士将我们召唤至现世,然后我们就可以通过时间传送装置,前往不同的世界,维护各种各样的历史…”和泉守兼定巴拉巴拉地讲了一堆。可见他为了通过考试的确下足功夫,过了这么多天还没忘。
“说来,审神者和刀剑男士的关系,有些阴阳师与式神的呢…”堀川国广点点头。
“二位说得没错。但,仅靠一位审神者,是没有办法抵御全部的时间溯行军的。所以,我们需要很多位审神者,也需要很多位刀剑男士。”
“这和国广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其中一位审神者召唤了和泉守兼定大人的本灵,而另一位审神者召唤了堀川国广大人的本灵,您二位岂不是再也无法相见了?”
二人微微一怔。
“是有这种可能性呢……”堀川国广垂首,天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但是,我认为…时之政府与审神者的召唤系统不是这样运作的。”
“怎么说?”组长饶有兴致地回过头。
三人走到了缓步台的位置,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在人类的镜框上,光芒一闪,将他的笑容映得狡黠。
“这还用问吗?人类打造过的刀剑就那么多,更何况新选组之后,大概也没人再用刀剑战斗了吧。如果都这样分散开来召唤,怎么能打赢那么多敌人?”和泉守接过了堀川的话头。
“是的,而且,我也不觉得您会选择将我们分开…不,这样说还不够准确,”堀川国广抬起头,迎上实验组长的视线:“不止是我们,历史上曾有很多把刀剑共同辅佐同一位主人,一同学习主人的剑术,因此拥有战斗的默契。如果将这样的刀剑男士强行分开,应当不利于取胜吧。”
组长极为欣赏地向二人颔首,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虽然你们并不是第一个猜中这件事的刀剑男士,但每次听到你们一边讨论一边得出结论,我就心跳加速,头皮发麻,总觉得你们两个要勒令我切腹…”
“喂,我说,你是不是太害怕土方先生了…”看着和泉守兼定不满地眯起眼睛,堀川国广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我是很害怕。你就当为了成功召唤你们,我不仅把土方岁三的所有史料都背了下来,还损失了一大批可靠的同事吧。”
说到这里,组长停顿片刻。
三人终于停下脚步,站定。
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房间和通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扇阴沉的,厚重的,足以容纳十个力士并排通过那样宽大的金属门。
看来,这里就时之政府的最顶层了。
“哟,我和国广也侦查到这里了,但猜不出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和泉守兼定有点好奇地摸了摸下巴。
组长没有说话。他先是验证指纹,又要验证虹膜,接着输入动态口令,最终又按下许许多多个不明所以的按键,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大门只欠开一缝,一股巨大的潮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如海浪般扑面而来。两位刀剑稍稍掩鼻,仔细观察才发现这才发现,这件屋子里摆满了高高低低的培养装置,这些正是潮气的来源。而里那些培养装置中,漂浮着的正是——
堀川国广睁大了眼睛。
“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们要重新回到培养槽中。”
在看到如此惊人的画面后,和泉守兼定眉毛一挑,独属于土方岁三的那份压迫感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和泉守兼定大人,堀川国广大人,你们被时之政府召唤至此,乃刀剑的‘本灵’。而审神者们所能召唤的,正是你们的‘分灵’。”
“为了完成这个仪式,你们在学习充足的生活常识后,再次重新返还培养槽中。”
和泉守兼定瞪着眼睛,气势惊人,神色却很疑惑。
“…就是说,在这里的兼先生和我都是付丧神的本体。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回到容器中,把自己的力量分散下去,做成一个一个分身,好让审神者能够顺利召唤我们。”
堀川国广给和泉守兼定解释了一遍,又看向实验组长:“这样做的确会降低人类的负担。毕竟,以普通人的灵力,应当没办法召唤出足以构建数个战队的刀剑男士吧。”
组长颔首。
被堀川国广这么一解释,和泉守兼定听明白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既然是分身,岂不是比本体弱上很多?那还怎么战斗啊?”
“您的担心有道理。不过二位不必担心,审神者们拥有培育刀剑男士的能力,时之政府也会竭力帮忙。因此,您们的分身们不仅会在一次次的战斗中精进自己,甚至还可能被培养出不同于现在的个性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
“如果我们进入培养槽,是否就要继续沉睡,再也不能像这样自由行动了?”
“表面上来看,是这样没错。但你们的分灵会继续行动,在各个世界穿行。待到这场战争结束,分灵的记忆也会回归到正神之上,增强您自身的实力。所以,也不算什么糟糕的事吧。”
“那…这场战争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和泉守兼定阴沉着脸。
实验组组长没有回答。他背对着身后数不清的培养槽,重新推了推眼镜。
没有回答,是因为无法回答。
“……兼先生…”
堀川国广仰起头。作为一把胁差,化作人形之后,他的个子不高。每次看向和泉守,他都必须做出仰望的姿态。这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大,脸也更圆了,看起来不像是杀人无数的刀,更像某种吉祥物。
少年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轻快,反而带了点不可查觉的颤抖。和泉守兼定当然能听出来。
青年别过头。
…
“这样吧。三十分钟。我会给你们三十分钟的时间,在这期间,你们做什么都可以,我绝不干预。”
“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可早就把这栋楼的构造摸遍了哦。你就不担心我们把人杀光了,从这里跑出去?”和泉守兼定有点好笑地看着对方。
“我当然担心,也知道如果是二位的话,绝对有这个能力。但我不想对二位启用强制性的控制手段,也相信二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
——走廊内,缓步台。
和泉守兼定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堀川国广坐在楼梯上,沉默不语。
“国广,你怎么想?”
堀川国广慢慢抱紧了小腿,一会儿,又慢慢松开,“…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不容易能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在兼先生身边,现在又要回到原来的样子,有点可惜呢。”
和泉守兼定坐到了堀川国广身旁。
“你啊,总是一口一个兼先生兼先生的。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啊?”
“兼先生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啊。”
“什么呀,听不懂。”
“因为我是您的搭档和助手嘛。”
“…别说啦。”
和泉守兼定一揉发红的耳朵。
“国广,你要是不想回到那个培养槽里的话,我们就一起杀出去。”青年又正色道。
“…兼先生。您虽然嘴上总是挂着那些砍啊杀啊的,但其实…并不想伤害那些人类吧?”
堀川国广笑了笑,伸出手,戳了戳和泉守兼定的胳膊:“我知道您一直都对那位实验员抱有愧疚,哪怕那件事并不是您做的。但您一直都想为他们补偿些什么。所以,这也是一个机会。”
和泉守兼定拍开堀川国广的手指,有点尴尬地反驳:“我没在说我,我在说你。你想不想帮那些人做事?”
“我也想啊。使用我们的土方先生就是人类。所以,是人类教会了我如何战斗,如何生存,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助手。甚至,是人类赋予了我们自如行动的姿态…让我能够见到您,做许许多多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说着,堀川国广垂下眼,靠在和泉守兼定的肩膀上。
他伸出一只手,和泉守兼定立刻握住,两个人十指相扣,紧紧地靠在一起。
“——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我们两个再也见不到了哦。”
“分灵不是还能见到嘛。以后就会有很多个我,很多个兼先生,活跃在不同的审神者麾下,一起生活,一起战斗……直到战争结束。”
“——这场战争……真的会结束吗?”
“会吧。所有战争都有终点,就像幕府的战争,新选组的战争,土方先生的战争…大家都迎来了自己的结局,身为刀剑的我们也会这样吧。”
……
“喂,国广…”
“嗯?”
和泉守兼定压低身形,埋首于堀川国广的颈窝,轻轻地:
“…以后,每个审神者,只要召唤到你我二人中的一人,另一个人就必须赶过去。”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动静,似乎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却又十足认真:
“答应我,好吗?”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兼先生不肯来,我就一直缠着审神者问,兼先生今天来了吗?兼先生今天来了吗?兼先生到底有没有来呀……”
“哈哈,这么烦人又没骨气的家伙,会被审神者勒令切腹的吧。”
“如果是那位土方先生做审神者的话,应该会吧。”
“如果是土方先生,可能连切腹都不会,直接砍头算了。”
“对吧,我也觉得。”
说着,堀川国广安抚似地摸了摸和泉守兼定的后脑,又顺了顺他的头发。
“但没关系,我会去找兼先生的。所以兼先生也要来找我。不然,我的那些知识就白学了。”
“完全是多管闲事。衣服我早就会穿了,头发我再学一学就会绑了。煮饭什么的…呃…腌鱼片,腌萝卜我还是会做的…”
“嗯嗯…”
青年抬起头,拇指和食指搭上少年的下巴。
和泉守兼定吻住了堀川国广。
——坐在监视器前的实验组长一口咖啡喷到了屏幕上。
大屏幕上,两把刀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坐在楼梯上拥抱,接吻,而且吻得异常熟练,不知道私底下苦练了多少回才能熟练到这个地步——说来这俩人之前是不是搬进一个寝室了?那样的话岂不是——想到这里组长脸都白了,他立刻关掉了所有的显示屏,不顾身后组员们“哎还没看到关键呢”的抱怨,急匆匆地来到门前——
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已经站好了。
“决定喽,帮你们。”和泉守兼定潇洒地一挥手。
“呃,谢谢,但那个,”实验组组长面红耳赤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是吗?要是,要是非想再做点什么,我们也可以提供房…”
“再做点什么?还要做什么,没什么了吧。”
二人奇怪地对视了一眼,堀川国广摇摇头,和泉守兼定也完全没能理解这位组长在说什么。
——两个人重新躺进了培养槽中。
随着浅蓝色的液体从缸底泛起。明明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体验,这一次,是真的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见到彼此了。
这个念头,在和泉守兼定的心底升起。他看向堀川国广,少年的个子比他矮很多,矮到自己还能保持清醒,但浅蓝色的营养液已经完全覆盖了国广的头顶。
少年已经闭上双眼,陷入沉睡。这个样子简直就像被许多人传说的,【堀川国广】的【终局】——
想到这里,和泉守兼定感到自己的眼角抽痛了一下。一股焦虑爬上心头,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算了,或许以后就会明白了吧。
要努力活跃啊,我的分灵们。要成为一名强大又帅气的刀刃,和本丸的大家一起体验各种各样的事情。
当然,还有国广……
——蓝色的液体彻底覆盖和泉守兼定的视线。
至此,为了守护人类的历史,番号91和番号99的刀剑男士,于时之政府的大楼顶层,陷入长久的沉眠。
——
“主上……主上!啊!昨天晚上又熬夜玩手机了是不是?……”
“我已经为主上备好了早点,等您洗漱完毕后就来享用吧!这一次我尝试做了主上一直想吃的西餐…”
“啊,您的衣服我都帮您叠好放在枕边了。都是干净的,我已经帮您洗过晒好了。”
“对了主上,今天的三把锻刀计划是什么呢?啊,是不是昨天就没有委托符纸了?没关系,我这就出阵!请您下令吧!”
“您说昨晚就已经召唤好了?好的,我这就将新的伙伴带到您的身边!……”
“——不好意思——是新的刀剑男士大人吗?我是这座本丸的近侍,名叫堀川国广。我这就进来,为您领路——”
“——”
“————”
——————
-fin-
后记
终于写完了。
写之前我有很多想说的,写完之后反而就是一个感想,终于写完了。
以前的文,我基本没有想写的画面,而是有一个想写的主题。我会顺着这个主题往下写,想起来就列个大纲,虽然写到最后基本跟大纲没关了。
但这篇文和以前的文都不一样。这篇文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画面。我想写穿着实验服的堀川国广在人群中找到了穿着实验服的和泉守兼定,两个人商量着计划,怎么逃出去,怎么杀人(),而且我想把两个人非阳面的性格写得多一些…反正就是这样的想法,一边忐忑一边创作,最终变成了这样有点down的故事。
把两个人写得有点阴暗很抱歉,虽然倒数几章我已经尽可能地把他们写得更活泼一点,但毕竟是这样基调的一篇文,怎样写都没太多花丸感(
总之,就是这样的一篇文。大概是写得太烂了,看的人真的好少😂,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有没有让大家看懂。
十年前我就喜欢他们两个,十年之后终于为他们写了一篇文。我喜欢写正剧,虽然严格来说这篇文也谈不上多正。但一旦为喜欢的cp写下一篇正剧,就会有种圆满之意。
老实说有一阵子我都以为这游戏停服了,没想到还在苟。能苟也很好。
从pm新选组到银魂,从薄樱鬼到刀剑乱舞。兜兜转转,我喜欢的都是新选组的角色呢。
总之,希望和泉守先生和堀川先生能一直在一起呀XD
谢谢你看到这里,如果你喜欢这篇文,请告诉我,我会很高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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